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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肯成先生小传

  • 文/翟起滨
  • 日期:202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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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肯成是中国当代著名数学家和密码学家,他命运多舛、某种意义上大器晚成,最突出成就是:1984年11月,在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正式创办了数据与通讯保护研究教育中心(DCS中心)、1991年申办成功了中国首家“信息安全国家重点实验室”,取得了许多优异的学术成就,为我国的密码理论研究与信息安全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曾肯成教授作为第一贡献者,先后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二等奖1项、中国科学院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并荣获何梁何利奖。

一、家世与求学

曾肯成,1927年12月7日生于湖南省涟源县。他们家与晚清赫赫有名的所谓“中兴之臣”曾国藩家族同祖同宗,共奉同一个祠堂。曾肯成的父亲,是当地很有才学的小士绅,精通易学。曾本人在家排行老二,自幼聪慧过人,继承家学,熟读四书五经,可背诵唐诗、宋词。

关于他的少聪,流传有一则故事。当他过11岁生日的时候,父亲让他当着参加生日庆贺的亲朋好友作诗一首。少年曾肯成稍事思考,随口诵道:

十一十一满十一,

光阴似箭矢如飞。

学得一身本领在,

再过十年二十一!

亲朋好友们听完他所吟诵的诗后,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孩子长大一定会做大官!此典故来自1975年6月1日那天,当曾肯成得知爱女曾宏做了班级的少年先锋队小队长时,兴奋地回忆起他十一岁过生日的盛况,感叹:“人家都猜想我可以做大官,可是我连小组长这样的官都没有当上,我的女儿曾红这个年纪可当上小队长了。”为此,曾肯成还用夫人给自己买烟的钱为女儿买了块巧克力作为奖励。

我们曾经问曾肯成,你在青少年时代为什么选择了数学作为奋斗的方向?曾肯成回答说,他在16岁的时候在湖南湘乡的一所教会中学读书。那一年暑假,母亲带他到姨妈家去,发现姨妈家有一本200来页的文言文译自英文的“微积分”。他利用这个暑假,把这本微积分读懂了,感到特别好玩。他常常把微积分学中的习题编成诗句,解答过程也用诗表现一番。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喜欢上了数学。

1946年,曾肯成考入清华大学。在大学的第一年,由于不会料理自己的生活,把父亲给他的钱胡乱支配和丢失,很快没有钱用。次年,他的弟弟曾肯干考入上海复旦大学。父亲把兄弟俩的学费都放在他弟弟曾肯干处,让他按计划寄钱给哥哥曾肯成。如此这样,学数学的曾肯成才能数清楚自己的那点钱,遂正常完成了学业,可谓奇矣。

当时他在清华大学所学的课程有微分几何(吴光磊讲授)、伽罗华理论(段学复讲授)、数理逻辑(王宪钧讲授)……授课的都是一时之不二人选。还有一件值得记录的事情,即在1948年,丁石孙做为插班生考入清华大学数学系,成了曾肯成的同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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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自清华大学学籍档案,刘秋红翻拍,朱彬协助)

1950年曾肯成从清华大学毕业时获得当时毕业生的最高奖项,同时与他获奖的同学有丁石孙、殷涌泉。与曾肯成前后届的同学还有万哲先、王萼芳、肖树铁等,他们都成为曾肯成先生的挚友。丁石孙在曾肯成去世后写有“哭曾肯成”一文,文中有一段记叙了曾肯成求学时的天分和不凡经历:

“……同学几年来,我感觉到他的智力超群。他不但有很快的理解能力,而且有很强的记忆力,我认为这两者同时都强的人并不太多。在同学期间,曾肯成并不是非常用功,他看了许多闲书,花在数学上的时间并不是太多,但在全班同学当中是学得最好的,至少比我要好。”

二、早期工作与苏联留学

1950年,他从清华大学毕业。毕业后先是在中国科学院数学所工作,后来几经周折,先后在中国科学院院部、科学出版社等机构工作。关于这一段经历,丁石孙先生的文章中也有记述:

“在我们毕业前一年,就是一九四九年,华罗庚先生从美国回来,在数学系任教,开的课是他近年来正在进行工作的典型群方面的,课程的名称叫矩阵几何。当时我们的系主任段学复先生与华罗庚有较好的关系,从我们毕业班他向华罗庚先生推荐了几个人,让他挑选。因此曾肯成毕业后就到科学院,在华罗庚的指导下进行工作。我留在清华数学系当助教。不久我就听说他跟华先生相处的不是太好。也许是曾肯成自己的想法太多,很难严格在华罗庚先生的指导下进行工作。大概在五四年前后,曾肯成到了科学院院部工作,后来又调到科学出版社做编辑工作。我记得有一天他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翻译一本俄文书。这本书是苏联新出的一部经典丛书中的一本,是鲁金的,书名叫《解析几何论及其应用》。当时我完全不懂这本书讲的是什么东西。但是,知道这是一本经典著作。曾肯成告诉我,鲁金就是用这本书培养了一批苏联的数学家。我就答应了下来,利用空余时间一边念一边翻,翻译完就出版了。”

事实上,曾肯成在1952年初就离开了数学所,到中国科学院院部秘书处工作。大家都知道曾肯成是一个才子,除了数学之外,他还通晓文、史、哲、宗教。有一次他参加了郭沫若院长接见苏联访问团的活动,苏联代表团的一位成员与郭沫若院长谈起关于中国甲骨文的相关问题,可是郭沫若院长带的俄文翻译对于一些科学术语总是翻译得不太得体,曾肯成用英文翻译给这位可以听懂英语的苏联先生,取得非常好的效果,郭沫若院长非常高兴。当时中苏关系至关重要,中国科学院缺乏通晓科学技术方面的俄文翻译。就在当年的7月中旬,科学院派曾肯成去哈尔滨俄语专科学校(现在的黑龙江大学俄语学院)学习俄文。曾肯成学俄文十分刻苦,还经常到可以锻炼俄语听说能力的场景进行学习。他曾经与我们讲起他常去哈尔滨俄语专科学校附近的一个俄国墓地,与管理墓地的俄国老人滔滔不绝地练习俄语。不到两年的功夫,曾肯成讲起俄语的水平让当时俄国籍教师都不敢相信,称道曾肯成的俄语水平已经达到当时哈尔滨俄语专科学校教师的水平。

1953年12月中旬,曾肯成从哈尔滨俄专回到中国科学院。从那时开始,中国科学院秘书处有了高水平的懂得科学技术,文史水平相当高的俄语翻译。1956年,新年伊始中国科学院开始拟定中国的“12年科学规划”。为此,中国科学院邀请了苏联科学院的专家,帮助制定这个规划。曾肯成也投入到这个研究规划的制定工作中去,参与了一些重要的俄文翻译工作和规划条文的逐字推敲。“科学规划”在当年7、8月份制定完毕,规划中特别引起曾肯成关注的是中国要研制大规模的计算机设备。也许中国科学院领导感知到曾肯成更应该是块科学家的材料,决定派曾肯成去苏联科学院计算中心做研究生,时间是195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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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9月初翟起滨陪曾肯成先生到黑龙江大学参加该校50周年校庆,他的母校哈尔滨俄语专科学校,现在是黑龙江大学俄语学院。

曾肯成在苏联科学院开始学习计算技术,他听得懂苏联科学家所讲的每一堂课,他一边用俄文听老师讲述的每一个技术细节,一边用英文写出笔记,提供给那些听不懂俄文课程的来自其它国家的同学。他很出类拔萃,有些忘乎所以,尤其是到了1957年中国共产党进行整风运动、大鸣大放、大辩论,曾肯成开始大胆议论一些问题。他亲自与我们讲起,他曾与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同学去莫斯科的一家商店购买食品,当营业员用天平称量食品重量的时候,他观察到天平两边的秤盘,一边放食品,另一边放砝码。他毫无顾忌与那位捷克同学说,社会主义民主也应该像天平秤一样来平衡老百姓与国家领导者之间的利益和权利。另外,曾肯成在北京有一位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女朋友,她经常从北京邮寄《文汇报》给远在莫斯科的男友曾肯成。曾肯成每次收到女友寄来的报纸,总要与国内来的同学分享,然后议论一番。1957年10月,曾肯成接到中国驻莫斯科使馆的通知:“中国科学院命令曾肯成,立即回国汇报情况。”曾肯成当时没有任何所谓自己“犯错误”的思想准备,仅仅带上简单的随身背包返回北京。

若无其事的曾肯成赶到中国科学院拜见院部的领导,打算认真地向领导汇报他的学习情况。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领导根本不听他的学习汇报,而是正式告诉他:“你曾肯成在莫斯科散布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经科学院党组讨论决定,划你为右派分子。”

关于这一段经历,他的同学兼好友丁石孙先生后来这样描述道:

“因为五六年我们国家要定十二年科学规划,苏联派了一个专家组帮助中国政府定这个规划。曾肯成因为俄文学得比较好,他就成了专家组组长的翻译。当时我们的工作都比较忙,所以他的工作细节我并不太清楚。他的工作完成以后,就是十二年科学规划制定完以后,他就被派到莫斯科大学留学。五七年反右派开始,曾肯成就被打成右派遣送回国。据说他的罪名主要有两条:一条是他在国内订了文汇报,留学生大都从他这里借文汇报看。第二条,他经常和苏联的学生在一起辩论,批评苏联的政治制度。在当时批评政治制度是很大的罪名,那就是反对苏联。在毛泽东提出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必须批判之后,同学们从他这里借文汇报看就变成他在宣传资产阶级方向。其实,据我了解,曾肯成并不太懂政治。”

科学院办公室的人很快按照领导的决定,安排曾肯成去河北张家口市郊区劳动改造。当时正是1957年11月,北京已经霜冻,很冷!曾肯成没有思想准备,所有行李还在莫斯科。他得到数学所王元和自己的女朋友帮助,从他(她)们手里得到棉被和御寒的棉衣,就这样去了张家口农村。他在劳动改造的日子里曾经绝望过,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他为这顶右派帽子做过好几首让人哭笑不得的诗句。例如:“一顶破帽,两袖清风!”;“曾经神矢中光臀,仍是当年赤子心。往事无端难彻悟,几番落笔又哦吟。”

三、任教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1958年伊始,中国科学院筹建一所新的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筹建数学系的艾提是1938年到延安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曾经在延安的《自然科学》杂志社工作,建国初期在中国科学院任行政干部。艾提对曾肯成很熟悉,他向相关领导提议将曾肯成从张家口农村调到中国科技大学任数学教师,得到上面领导批准。

曾肯成调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后,全力投入到教学工作中去。当时中国科学技术大数学系的教学由华罗庚(58级)、关肇直(59级)、吴文俊(60级)三位教授亲自安排并负责编写有关教材。非数学系的大量数学课虽然也有名教授讲课,但教材与教学体系急需规范化,曾肯成先生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他一边教学,一边编写非数学系的数学教材。当时,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复变函数、数理方程的教材几乎都出自他手。就是现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工科系所使用的数学教材差不多都是在原曾肯成编写的教材基础上改编的。可以说,他对建立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各个工程系的数学教学体系做出了巨大贡献。特别是他开始注重研究现代代数学,翻译出版了《丰单纯李氏代数的结构》,以及与丁石孙、郝鈵新合译了当时的代数名著范•德•瓦尔登的《代数学》(B.L. Van Der Waerden ,ALGEBRA ),为代数学在国内的普及和提高起了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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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肯成教授在课堂上(曾宏供图)

还要提及的是1962年,曾肯成跟随华罗庚、段学复为培养中国未来的数学人才,参与组织北京市中学生数学竞赛。竞赛复试题中的一道有意思的习题是曾肯成编写的,引起全国中学生数学爱好者的兴趣。曾肯成还为当时的中学生编写了一本小册子《100个数学问题》,可惜手稿在文革中被激进的红卫兵学生抄走,至今下落不明。

1972年3-4月份,总参三部为破译更高深的密码,开始着手与北京大学数学系段学复教授和中国科学院数学所万哲先副研究员接触,希望得到帮助。北京大学数学系选择丁石孙、王萼芳、聂灵沼等,为来自总参三部的学员开设了密码训练班。万哲先召集数学所和北大的一些老师开办了“流密码”专题讨论班,参加者有戴宗铎、刘木兰、冯绪宁、张肇直、陶仁冀、王萼芳、聂灵召等。

当时,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已经从北京搬迁到安徽省合肥市。曾肯成作为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数学系的讲师非常想加入段学复和万哲先领导的结合实际问题的研究团队,他联系了万哲先,选择当时科大的年青教师林秀鼎、陆洪文、李乔、冯克勤、陆明皋、杨尽根、张贤科等不规则地去参加这个讨论班听课。然后集中起来,讨论科大数学系如何下手组织教学和科研队伍的问题。

1974年10月,林秀鼎带着曾肯成的想法,去北京联系到总参三部研究指导处的孙家福参谋,希望能够仿效北京大学为总参三部培养密码破译人才。这一请求得到总参三部的支持,计划在1975年初选送10名学员去中国科技大学。当时的教育环境是,大学搞斗、批、改,学习1973年高考交白卷的张铁生。学校一团糟,科大数学系从74级工农兵学员中选择十多名学生与来自总参三部的10名解放军学员连同教师曾肯成、林秀鼎、陆洪文、李乔、冯克勤、陆明皋、杨尽根、张贤科等,编排成“编码专业委员会”。曾肯成自然成了这个专业委员会的学术带头人。

他当时十分卖力气,认真思考当时流密码所体现出的数学模型。他打算带头编写十本从代数学到编码学的讲义,可惜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学校里展开批判资产阶级土围子的风潮,他的计划根本没有办法实现。然而,曾肯成还是觉得要为这个编码专业做出点贡献。当时,他从解放军某学员那里拿到一个密码方面的题目,这个题目涉及到有限域上(例如,F2)多项式f(x)=xn-t(x+1)t+ 1 完全分解成一些不可约因子,还要计算与其相关的若干参数。曾肯成非常有智慧,让几个学生钻研近世代数的基本理论,学透中国剩余定理,找出计算幂等元的算法,最后真的给出分解这类多项式的计算方法。曾肯成将其称为“棒打鸳鸯两分离”!

1976年5月,曾肯成带上编码专业的全体师生去杭州一个计算中心实习,计算出问题所涉及到的所有多项式的素因子和相关参数。记得,在杭州把计算结果全部打印出来以后,曾肯成带上他的学生翟起滨去了柳浪闻莺,要了两杯龙井茶坐下来讨论进一步的问题,随后写下一首诗:“反复移存模二加,西湖无处不飞花。好风催得苏堤绿,一剪春光带到家!”回到合肥后,曾肯成整理出研究成果《一般反复移位寄存器序列的分析与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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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肯成西湖诗(翟起滨供图)

1976年10月“四人帮”被打倒,曾肯成进一步完善了上面的研究结果,并且将其作为中国科大数学系编码专业的集体成果。在总参三部和中国科学院的关心下,曾肯成决定组织了一个会议,称之为“0177黄山会议”!这个会议是中国民间密码研究历史上的首届会议,时间是1977年7月22-27日,地点:黄山,主要参加者:总参三部相关的密码研究人员,北大、川大参与训练密码人员的教师,中国科大从事密码课题的教师和学生。会议主要目的是听取中国科技大学741-编码专业毕业实习工作汇报,这个汇报题目是《一般反复移位寄存器序列的分析与综合》。会议还附加了一个内容是,邀请参与总参密码相关课题研究和培训的相关院校代表发言。比如,万哲先、丁石孙、陶仁骥、尹文霖、肖国镇等,都在会议上发了言,他们一致称道曾肯成带领下的研究团队和师生所取得的成果非常有意义。

四、赴研究生院工作并创建DCS中心

1978年下半年,曾肯成的女儿曾红不幸得了白血病。为了给女儿在北京治病,曾肯成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调到中国科学院北京研究生院数学教学部。他一方面照顾女儿,一方面热心地指导他的研究生。

1977年11月份,中国科技大学试点招收研究生。曾肯成当时招收两个研究生:肖刚、李克振。经曾肯成训练半年后,将李克振送往美国学习,将肖刚送往法国学习。1978年4月,曾肯成被当时的安徽省革命委员会正式聘为教授。1978年9月曾肯成招收了三名攻读代数学硕士学位研究生:李尚志、查建国、田正平。其中李尚志在曾肯成指导下,在体上典型群的极大子群研究中得出国际上最完整和系统的成果,他被破格选为参加博士答辩的研究生。1983年5月27日,李尚志成为新中国首批博士,这批博士总共18人,在人民大会堂隆重授予了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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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肯成与弟子们

1983年初,曾肯成被总参三部正式聘为顾问,参与国防研究小组中的绝密课题研究。曾肯成在这个小组中显现出很强的解决问题能力,与他共事的研究者公认曾肯成在解决密码难题方面很有天分。曾肯成在讲课

1984年初,曾肯成与万哲先等协助北京大学段学复教授筹备中国首届“国际群论会议”,这个会议在1984年8月27日至9月7日在北京大学勺园宾馆举行,参加者来自全世界最顶尖的群论大师和国内一流的数学家,历时10天。在这个会议上,来自美国、英国的数学家做了非常精彩的报告,特别是Michael Aschbacher的关于有限单群分类工作的报告。会议后,曾肯成思维一个问题:“我们要达到世界级研究水平,是不是也要学习美国,建立对某个特定问题的研究工作站?如果我们建立起密码研究工作站,可以划分几个研究室……”。曾肯成开始筹划建立一个密码研究中心,1984年11月正式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数学教学部门口挂了一个牌“数据通信保密研究中心”简称DCS中心,并且以此招牌面向有关单位招收密码学硕士学位专修班,这个班在1985年8月份正式开学。这个班为我国密码战线培养了一批高水平人才,例如2011年被评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的郑建华,他就是在这个班里得到非常好的密码训练。另外,曾肯成还在这个时期培养了黄民强博士,他在2005年就被评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事实上,曾肯成早在1980年就想到代数密码与通讯工程技术相结合的问题,那时他把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无线电系来北京工作的教师吕速望、赵战生等聚拢在一起,来做流密码理论算法工程实现问题。他在1985年把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密码研究干将戴宗铎调到DCS中心(曾肯成称戴宗铎是研究密码学方面的拼命三郎),1986年又把刚从美国普林斯顿留学回来的数论权威裴定一吸引到这个DCS中心。曾肯成真的是要在密码学这个专业上,带领大家作一番事业。当时,国家保密部门也非常重视民间密码学的研究,1985年发布许多相关文件。中发(1985)25号文件指出,国务院批准设立国家保密通信基金,将其列入“七五”国家保密通信科技攻关项目。曾肯成和DCS中心的成员们开始整理零散的研究成果,将它们写出论文,准备参加1986年6月28日由国家保密工作局在北京玉泉饭店举行的628会议。在1986年6月28日的会议上,DCS中心的发言是这样安排的:曾肯成让他的学生翟起滨用30分钟时间报告了密码分析过程中的置换方程和伤残方程问题;随后,曾肯成报告了重要研究成果“密码体制的熵漏现象和有效利用”!然后,戴宗铎、杨君辉报告了“DES型S-盒的研究”,该文将美国国家安全局(NSA)设计S盒的原理分析十分透彻,后来引起美国NSA的注意。吕速望、赵战生等关于物理噪声源和通讯中的帧同步问题也做了精彩报告。

会议后,国家给DCS中心最多的研究资金支持。

第一排左起第三人后依次为陶仁冀、肖国镇、万哲先、沈鸿英、曾肯成、高鸿勋。

后排来自我DCS 中心的代表有:赵战生、吕述望、董文斌、杨君辉、徐慧云、翟起滨。其它代表来自军政机关。

1987年11月份,曾肯成带领DCS中心正式向国家保密工作局上报研究成果“密码学问题的一组理论研究”。曾肯成在成果前言强调,“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院数据与通信保护(DCS)研究教育中心,除了从事通信保密中具体密码体制设计外,也从事密码学理论问题的研究。下面申报的论文全面涉及了单密钥密码的设计、评价与攻击等方面的问题,并提供了通信保密中适用的新型物理乱源产生方法”。后来,国家保密工作局提出参考意见。曾肯成带领大家进一步将成果完善成“有关密码学问题的一组理论研究及开发应用”。这项研究成果在1992年获得国家科学进步一等奖,至今为止还没有其它民间单位获得过这项殊荣!

曾肯成于1989年1月至1991年1月在美国Southwestern Louisiana大学讲学期间,公开发表了4篇重要论文(“On the linear syndrome method in cryptanalysis”;“On the linear consistency test (LCT)in cryptanalysis with applications”;“An improved linear syndrome algorithm in cryptanalysis with applications”; “Pseudorandom bit generators in stream-cipher cryptography”.)这4篇论文的结论都被收录在Alfred J.Menezes所编著的《Handbook of Applied Cryptography》(应用密码学手册)之中,被评述为破译流密码的最有效的分析原则和十分巧妙的计算方法。

1992年11月20日曾肯成与戴宗铎被邀请到北京友谊宾馆,参加被授予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答辩会。会上,曾肯成做了30分钟的情绪激昂地演讲。我们摘录相关与他人生经历中的小段插曲:

“……我从1989年1月到1991年1月在美国讲学的两年之内,从1989年10月9日至1991年1月24日,美国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的人员曾经先后找过我20次,保证提供永久居留权和高薪科学家待遇。我没有接受他们的诱惑,也没有泄露我们自己的实际研究成果,并且从一开始就向我国驻美国使领馆和国内来访的科学院领导做了多次汇报。我1991年1月25日回国。党和政府相信我,我感到十分欣慰!”

曾肯成获评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后应邀到北京铁狮子胡同孙中山逝世地合影

左起依次为赵战生、裴定一、曾肯成、戴宗铎

(赵战生供图)

事实上,曾肯成1991年回国后,在科学研究上不是很顺利。他十分希望戴宗铎、裴定一、赵战生(实验室主任)等同志,把新创立的信息安全国家重点实验室搞红火起来。他亲自指导,组织了一批实验室研究论文,编辑成《密码学理论问题文集》,于1995年初内部出版,发行到国家密码研究的相关部门。曾肯成很想为国家带头设计分组密码算法,他与裴定一、戴宗铎、杨君辉、翟起滨等同志多次讨论,强调我们设计的分组密码算法一定要比现代加密标准(AES)要高明。他起草了三篇论文【“A New Principle for Block cipher Design The Invariant Subset Issue”;“The Block Cipher System EBEX-8 and EBEX-10”(戏称为“王子与贫儿算法”); “DifferentialCryptanalysis of EBEX-10 ”】,曾经上报,没有回音。关于这些论文的原稿,已经很难找到。

五、尾声

曾肯成先生1998年4月退休,于2004年5月13日10时20分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逝世,享年77岁。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前副校长龚昇唁电:

“惊悉肯成逝世,悲痛不已,为失去这样一位良师益友,夜不能寐。他是我国一流数学家,对我国近世代数与编码的发展做出了特别重大贡献。他不计个人得失,淡泊名利,将一生献给了祖国的科学与教育事业。他受过不公正的待遇,但到关键时刻,他立场坚定,显示出中国知识分子的尊严与气节。他是我国杰出的数学教育家,他培养了一大批重要的数学家,他是科大数学教育的奠基人之一。肯成,我会永远怀念你。”

北京大学前校长,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丁石孙写出哀悼曾肯成的文章《哭曾肯成》,文中结尾这样写道:

“……希望大家能够记住曾肯成这样一个人。他本来应该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在曾肯成去世以后,他的女儿小红从美国赶回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求我担任曾肯成致丧委员会的主任。我很清楚她的目的要想让科学院比较重视,我就答应了。由于我当了治丧委员会的主任,科学院的副院长白春礼就当了副主任。我想这也算我为老朋友最后做的一件事。他像一颗流星,穿过宇宙,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我衷心地希望今后为了后人的发展,我们要抓住一些闪亮的星星,为社会、为人类做出应有的贡献。 ”


曾肯成简略年表:

1927年12月7日,出生于湖南省涟源县;

1946年至1950年在清华大学数学系学习;

1950年至1951年在中国科学院数学所进行研究工作;

1952年至1953年在黑龙江哈尔滨外国语专科学校学习;

1953年至1956年在中国科学院秘书处任翻译;

1956年至1958年在苏联科学院计算中心做研究生;

1958年至1978年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数学系任教;

1978年任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数学教学部主任;

1984年创办中国科学院数据与通信保护研究教育中心(DCS);

1989年1月至1991年1月,在美国Southwestern Louisiana大学讲学;

1991年任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信息安全国家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会主任;

1998年4月退休。

2004年5月13日10时20分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逝世,享年7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