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四年五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朋友的电话,告诉我曾肯成已去世。我和曾肯成在清华是同班同学,一直保持着较好的关系。我得到消息后,感到很悲伤。他生病已经近十年了,想到他十多年来的痛苦,这对他也是一种解脱。我与他是同龄人,按照现在的人的寿命,他还是较早地离开了人世。
回想曾肯成的一生,我感到他一生极其坎坷。他一九四六年考进清华数学系,我一九四八年转学到清华数学系三年级,从那以后,我们就维系了近六十年的友谊。同学几年来,我感觉到他的智力超群。他不但有很快的理解能力,而且有很强的记忆力,我认为这两者同时都强的人并不太多。在同学期间,曾肯成并不是非常用功,他看了许多闲书,花在数学上的时间并不是太多,但在全班同学当中是学得最好的,至少比我要好。
在我们毕业前一年,就是一九四九年,华罗庚先生从美国回来,在清华讲学,我们都去听华先生的课。华先生非常欣赏曾肯成,对他寄予很大希望。后来我们都毕业了,曾肯成被分配去苏联留学。本来这是很好的机会,可是到了苏联不久,国内反右,他被定为右派,被调回国。回国以后,命运对他一直很不公平。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能正常工作,也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但是他从来没有消沉,始终坚持钻研学问。后来他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书,在教学上做出了很大成绩。他讲课思路清晰,深入浅出,学生都很爱听他的课。他还参与编写了很多数学教材,对国内数学教育贡献很大。
到了八十年代,国家急需密码与信息安全方面的人才,曾肯成凭着敏锐的眼光,主动转入密码学研究。在当时条件十分艰苦、资料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他白手起家,带领团队攻关,创建了国内最早的密码研究机构,后来发展成信息安全国家重点实验室,为国家信息安全事业立下汗马功劳。
曾肯成为人正直,不说假话,不会阿谀奉承,也不愿迎合世俗,因此得罪过不少人,一生屡遭不公待遇。但他内心坦荡,风骨凛然,无论境遇如何,始终心怀家国,坚守学术初心。他才华横溢,文理兼修,思维开阔,见解独到,本可以为国家做出更大更多的贡献,却因为一生坎坷,过早耗尽心力。
他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光芒耀眼,却匆匆逝去。
我愿借这个机会对他的一生做扼要的描述,希望大家能记住曾肯成这样一个人。他本来应该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斯人已逝,风骨长存。愿先生安息。
2006年5月23日